1942年10月下旬,新四军—旅一团开赴四分区南通以北的石港一带活动,向南通警戒,以保障南坎会议(注)的顺利进行。
不久,得到一个情报,日晕将有3个师团来苏北(泛指长江以北,含苏中)“清乡”。因主力部队都在苏中,显得过于拥挤,上级决定向周边疏散。我一团奉命转移淮南。1943年3月间,我们正准备在扬州地区过运河的时候,原来盘踞在凤谷村、车桥、曹甸一带的顽军韩德勤部,在日伪军“扫荡”下,一触即溃,投敌的投敌,逃窜的逃窜,曹甸地区已成为沦陷区。因此领导上改变计划,把收复开辟曹甸地区的任务交给了一团。
团里决定,先歼灭兴化西北沙沟之敌,打开缺口,再由我带领二营以及从机关抽调的部分工作人员,加上少量地方干部,挺进曹甸地区。这个地区位于宝应同准安两县交界处,南临大溪河,北有涧河,东近射阳河,西靠运河。其时曹甸、西安丰、车桥、泾口、流均及稍大一些的村镇都是日伪据点。我们经过短期集训后,从扬州附近出发,穿过江都、高邮进入这一地区。从初步摸底情况看来,这个地区除敌情严重外,还有以下特点:1、过去长期受国民党顽军统治,群众对我党我军了解不多;2、不仅有顽军残余,而且有土匪出没;3、水网地区,河流密布,湖荡众多,环境较恶劣。
韩德勤所部在这里为非作歹,欺压百姓;基层乡、保、甲政权更是腐败透顶,民怨沸腾。当地流传的一些民谣是这些丑恶的真实写照,如“会说泗阳话,就把皮条挂”(韩德勤是泗阳人,只要是泗阳人,只要与韩家沾亲带故或同窗老乡,就能当军官);“到了兴化心就花,到了盐城不想家”(形容那些政客官僚的花天酒地);“乡长赌吃嫖窑,保长烧饼油条,甲长两头奔跑,百姓鬼苦神嚎”;“妞儿妞儿快点长,长大嫁给乡保长,吃香啦,穿光啦,后面跟着挎枪啦”(讽刺乡保长的贪污腐化和作威作福)。
广大群众虽然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但我们党的工作还很薄弱,只有极少数的党员和党组织,还不足以发动和领导群众开展斗争。于是我决定开辟工作分三步走:第一步,借用旧乡保甲长,稳定基层局面。我们召开乡保甲长会议,约法三章,当众宣布只要做到:1、拥护共产党,2、服从民主政府法令,3、不给敌人办事,就既往不咎,职务不变,违背者则严惩不贷。(考虑到临近敌人据点的乡保长有特殊的难处,允许不追究其与敌人的某些来往,甚至允许在我部队离开后向敌人送去失却时效的情报)。第二步,派出工作组发动群众,组织群众。我们把从机关抽调来的工作人员,主要是文工团员和连队的支书、副支书,以及地方干部,组成若干工作组,分别到大一些的重要的村庄去发动群众,组建农抗会、妇抗会、青抗会、工抗会。这些组织带有半政权性质,一方面牵制那些旧乡保长,一方面发动群众。第三步,搜剿土匪,安定社会秩序。这三步棋一走,全盘就活了,群众就发动起来了。
国民党曾散布谣言说“共产党是三头主义:先磕头,后摇头,再杀头”。这当然是胡说,但杀头也是有的。在此期间,我主持杀过三个人:一个是恶霸祈鑫五。此人依仗日伪顽势力无恶不作,有血债,是压在人民头上的一块大石头。一个是望直港以北靠近鲁家大舍的一名顽乡长,他违背诺言,勾结敌人,公然向敌人送情报,我们抓住了他的送信人,证据确凿。再一个就是匪首孙华堂,民愤实在太大。
经过三个多月的努力,曹甸地区的局面基本打开了,各方面的工作也有了眉目。在向一地委韦一平书记和一分区刘先胜司令员汇报时,我建议及时建立县级机构,并推荐吴伯文为县委书记、刘烈人为县长。5月,宝应县政府在安丰召开成立大会,吴、刘两位与群众见了面。至此,开辟曹甸地区的任务告一段落。一团将防务交给五十二团接管后,转移到二分区集训。
1943年,粟裕司令员经过曹甸地区时,进行了调查研究,认为这一地区很重要,因为它既是敌军两个部队的结合部,又是我盐阜、苏中、准北、淮南四个战略区的结合部,很有军事价值。他从战略上考虑,于1944年春打下了车桥,并以此地区作为前进基地,于1944年底率部南下苏浙皖。
(2003年5月口述于南京军区总医院,徐充整理)
(注):1942年10月下旬至11月11日,苏中军政党委员会于南坎镇(今属如东县)举行第三次扩大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