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2期●缅怀篇●

怀念“胡子老爸”戴济民

作者:顾明

戴济民同志原籍安徽合肥,早年就读于芜湖弋矶山教会医院,且懂得中医草药,后在江西省吉安开了一个济民诊所。他的夫人是个妇产科医生,夫妻俩共同经营这个诊所。当年吉安是井冈山脚下的苏区,有共产党领导的儿童团、少先队、共青团、妇女会等组织,这里的群众都有向往革命的热情。
  1930年,红军攻克吉安时有千余伤员,经毛主席亲自动员,戴济民摘下私人诊所的牌子,离别妻儿,献出自家诊所的全部药品与器材参加革命,为红军医治伤员,并为红军培养医务人员。1931年,他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并参加了长征。在长征途中,戴济民同志一直跟随周恩来和邓颖超同志,他俩当时都因病躺在担架上,一路上都由戴济民同志担任医护工作。
  戴济民同志当时还不满五十,因为他颔下蓄了一圈约三四寸长的胡须,因此红军长征经过万水千山到达延安后,部队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不知道戴胡子的,知道戴济民名字的却不多。同志们都亲切地称呼戴济民同志为“胡子老爸”。
  长征到达陕北后,毛主席在接见戴济民等同志时亲切地说:“你们都是步行到达这里,这说明都有非常坚强的信念,说明经过长征的同志都具备了作一个共产党员的标准。”
  1938年初,根据周恩来指示,戴济民同志从延安调到新四军工作,任新四军军医处副处长,兼任新四军教导总队医务所所长。1938年我从延安陕北公学毕业后,满怀喜悦地拿到了毛主席亲手题写的“为人民服务”的文凭。我和我在武汉救训班带来的同学一起被分配到新四军工作,很幸运地在“胡子老爸”的领导下担任护士长工作。
  在我的印象中,戴济民同志性格很内向,不轻易开口说话,一张小长方脸上,有一双常眯着的小眼睛,看上去非常严肃。同志们似乎看不到他的笑脸。“胡子老爸”对工作要求很高,对属下的要求也十分严格。
  那时候,我们医务所每天晚饭后要集合点名,“胡子老爸”就在这时讲评一天的工作,我们似乎从来听不到一句好评,总是点名批评。我们这批年轻人尽管受了批评,可还是看得出他内心是很喜欢我们这一群孩子们的,他就像一个老爸领导一群孩子,如一家人那样工作生活在一起。大家很敬爱他,常亲切地叫他“老爸爸”。戴所长的医术很高超。当时在战争环境下,部队缺医少药。教导总队的学生大多是来自上海、南京一带的革命青年。新四军副参谋长周子昆兼任教导总队总队长,他把总队的学员分为九个队,一队到七队是男生,八队是女生,九队是干部队。九队的同志大都是红军时的团以上干部。当时他们住在山坡上的一个小村庄,都是我们出诊为他们治病。“胡子老爸”带着我,每星期两天上山巡诊。
  当时,新四军军部驻在泾县的云岭,我们医务所设在泾县中村的一个大宅院里。在宅院的大厅里,我们铺了十多张木板床,作为男病房,另外几个小房间,分别铺两张病床或三张病床,作为女病房。当时,学员们患病最多的是疟疾、打摆子,还有患肺炎的。患者经“胡子老爸”的精心治疗都很快治愈归队。外科疾病多的是患疥疮。当时我们只用硫磺水洗,硫软膏擦,也能很快治好。我们也治过危重病人。经过我们医务所医治的病人都痊愈归队,还从没死过人。这也说明“胡子老爸”的医术是十分精良的。
  就在那段时期里,记得有一天,“胡子老爸”的大儿子从家乡赶来找他,告诉他说妈妈已因病去世了。听了这个噩耗,“胡子老爸”强忍着内心的悲痛,先是双目深情地凝视着他的儿子,然后眯着眼睛,紧闭嘴巴,却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1940年初,我被调离医务所到军部工作。我向“胡子老爸”告辞时,他正在查病房,听我向他道别后,他习惯地眯着双眼深情地看了我一眼后,照例没有说一句话,随后就全神贯注地继续地查病房。看得出他的内心是舍不得我离开医务所的。
  “胡子老爸”的业余爱好,是在饭后休闲时和他的好朋友蹲在地上下象棋。下棋时,他眯着眼睛闭着嘴神情十分专注,但他的棋风很好,无论胜负都无所谓。
  皖南事变后,“胡子老爸”任新四军卫生部副部长,兼后方医院院长。1938年由我带往由“胡子老爸”任所长的新四军教导总队医务所工作的救训班学生何俊同志去找“胡子老爸”,以后他俩在一起工作了一段时间,相处得不错,后来竟相爱了。有一天,“胡子老爸”带着何俊来找时住后方政治部主任的胡立教同志。“胡子老爸”对立教同志说:“我俩要求结婚,请组织批准。”说完这话,“胡子老爸”眯着眼睛,嘴巴似闭非闭地望着立教同志等答复。立教同志就问何俊:“你愿意吗?”何俊笑着点点头,轻声说:“愿意。”立教马上笑着说:“祝你们幸福。”婚后,他们生育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上海解放后,我们与陈毅同志一家住在一起。记得有一天,“胡子老爸”带着夫人何俊和两个孩子来看我们。他要去看望陈毅同志,我陪着“胡子老爸”他们一起,到了陈毅同志家里。陈老总看到“胡子老爸”非常高兴,并很风趣地说:“‘胡子’真行,真有本领,还生出那么小的一对小宝贝!”
  “胡子老爸”还是眯着眼,似笑非笑地闭着嘴。
  “胡子老爸”的身体一直很硬朗。他有一个好习惯,那就是不管天多冷,即使腊月隆冬滴水成冰,他依然坚持每天早上用冷水洗擦。他好像从不怕冷,冬天也不穿棉衣,总是精神抖擞地穿着一身单军装,显得自信、坚强。
  1949年全国解放后,胡子老爸被任命为中央卫生部药政司司长。不幸的是比他年轻得多的夫人何俊同志却因患心脏病,在胡子老爸之前去世了。至今我依然清晰地记得,那天我陪“胡子老爸”一起去向何俊同志遗体告别,“胡子老爸”在告别时轻声对我说:“从来没见过何俊这么美,是女儿为妈妈涂上了胭脂吧!”他还亲手在何俊同志遗体的手上放上了一块花手帕。
  1968年,我随立教同志调到牡丹江工作,当时“胡子老爸”正病重住在北京医院。我去医院看他时,他静静地看着我。临走时,我对他说:“望你好好休养,早日康复,我以后再来看您。”听了我的话,他神态平静地说:“你再来看我时,可能看不到了。”我当时鼻子一酸,默默地走出了病房。没想到这真是最后一次见到他,直到1978年“胡子老爸”逝世,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胡子老爸”忠诚于革命,热情幽默,平易近人,团结同志。他兢兢业业,埋头工作,为革命奉献了自己的一生敬爱的“胡子老爸”您好好安息吧!我会永远永远地怀念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