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9月,《大江南北》杂志社的同志来常熟向我祝贺百岁寿辰,我非常感激。当时我向他们说:打击日本侵略者需要有支枪,当年我是徒手杀死一个日本兵缴到一支三八枪的;离休以后,我需要精神食粮,即需要一本好书,《大江南北》就是我最爱读的一本书,祝这本杂志越办越好。今年是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我就谈谈当年是怎样从日本兵手中夺到那支抗战武器的,以作为对抗战胜利的纪念。
1906年,我出生在江阴月城桥一个贫穷的农民家庭。我母亲共生了8个孩子,5人夭折,3个幸存。我自幼没有名字,因排行第8,所以人们一直叫我朱阿八。参加革命以后,我才改名叫朱英。
我于1923年18岁时投靠亲戚来到上海,1937年离开那里。在这期间,我长期在日本纱厂当工人,为工会会员,多次参加罢工游行,还参加过工人纠察队。我与女工姚翠结婚,我们生有一个儿子。姚翠的老家在常熟梅李塘桥。在上海的经历,使我逐步懂得了革命道理,为我后来参加革命斗争打下了思想基础。
1937年8月13日淞沪抗战爆发。日本鬼子占领上海以后,到处奸淫烧杀,无恶不作,我们工厂^也关了门。失业以后,人人不得安生,大家东躲西藏,随时还会遭到杀身之祸,一些苏北籍的工友,纷纷逃回老家避难,我看看在上海再也待不下去了,就于1937年10月和姚翠、孩子一起,回到了常熟梅李塘桥姚翠家中,我便成了常熟的一个外来女婿。来到乡下以后,其实也并不安宁。11月13日,可恶的日军在常熟野猫口一带登陆,浒浦梅李很快驻了重兵。我家住在梅李塘桥西巷,地处梅塘边,常见日本鬼子于浒浦、常熟间来来往往寻衅滋事,众百姓不得不随时躲避。就在这个时候,我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与日本兵相遇,我徒手杀死了一个日本兵,还缴到了一支三八枪。
那是日本占领军重藤支队在野猫口登陆不久,他们正分头向福山、支塘劫掠,一路奸淫烧杀,无恶不作。为了躲避灾难,我逃到了森泉乡油麻泾尖嘴溇的一个朋友家中。有一天,我到河边散步忽听有人在叫我,定睛一-看,原来是塘桥镇上茶馆店里的谢兴兴,他摇着一只小船,船上还站着一个荷枪实弹、虎视眈耽的日本兵。这一叫,真把我吓坏了,可躲避已来不及,只得与谢兴兴搭了话。
原来那个日本兵要找“花姑娘”他指手划脚令我上船,大概要我帮谢兴兴一起播船。我上船以后,心乱如麻,要想脱身,已不可能,想想要是听从日本人摆布,不但要加害自己的同胞,也许两人还都会送命,看看日本兵只有一个,如拼上一拼,倒可能两人都能脱险,便萌生了翻船杀鬼子的念头。
于是,我便与谢兴兴商量,好在日本人听不懂我们的话。我说,看来今天要想活命,必须见机行事,否则恶运难逃。经过简单的沟通以后,谢同意了我的意见,就把船往偏僻的河浜摇去,并在行进过程中与鬼子对话比划,骗他下到船舱,以便下手。因我在上海大成工厂期间,与日本工头打过交道,也学会了几句“洋泾浜”的东洋话,便大胆对日本兵边比划边说:“花姑娘交关交关地有,但你站在船上面,人家见了你都要扑落扑落地跑掉。”只听那日本兵说“那伍达”,我想可能是“那能”的意思,就立即指指船舱说:“你的躲在船舱里去。”
这一说,倒很管用,日本兵果真抱着枪下到了船舱。这时我对谢兴兴说,机会来了,看我眼色。待船摇到四面无人的陈家段的阔浜,我一示意,两人共同用力在船的一.边猛踩一脚,小船顿时倾翻,只见日本兵连人带枪,像倒畚箕似的倒了出去,落人河中。当然我俩也翻人河中,但很快又把船翻正,爬到了船上。这时,只见那个日本兵又从水底里冒出来,头部浮出水面,游过来抓住我们的船沿不放,哇啦哇啦直叫。落水的日本兵已失去了枪,我们的胆子就更大了,我便操起一块平机板,劈头盖脑地向他头上砸去,没几下,只见那个日本兵鲜血直冒,一松手,就又沉了下去,河面浮出了一摊血水,他再也没有冒出水来。等了一会,未见动静,估计他必死无疑,我俩非常高兴,可是我们的两颗心,仍跳个不停。把日本兵杀死以后,感到此事非同小可,如被发现,不但我们两人性命难保,而且当地百姓将遭灭顶之灾,附近村庄也有可能被烧光。经过两人商量,决定立即动手,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处理好现场。于是我俩立即悄悄进村,借了工具,下河打捞尸体枪支。捞来捞去,只捞到一支枪,尸体总是捞不到,只得摇船回家。回到家里以后,一夜未好好入睡,心想尸体在河里,总要浮起来,到那时,走漏风声,势必出大事。于是第二天一早,趁天还未亮,我就叫了谢兴兴再次下河。我俩用铁锚又捞了几个回合,终于捞到了日本兵的尸体,然后把日本兵身上的衣帽鞋子、两盒子弹全部剥了下来,将其光光的尸体埋在附近很少有人走动的河边。
把鬼子的尸体埋好以后,我俩便把缴获的枪支和衣帽等物寄存在就近一个哑巴家里。这件事由于做得机密,地方又相当隐蔽,所以后来一直未被人发现。以后,我拿着这支缴获来的三八枪投入烽火连天的抗日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