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3期●故事会●

詹明求冒险护伤员

作者:朱家托

1947年10月的一天深夜,电闪雷鸣,大雨倾盆,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安徽省太湖县河口乡松坪保寨下屋(今弥陀镇长林村寨下组)的詹明求已进入梦乡。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明求——是我——快开门!”

啊,是詹绪保的声音!詹绪保是区游击队中队长,也是詹明求的好朋友。

当时,中共太湖县县委成立,县委书记许少林,县委副书记吴克万。太湖县委把抓武装队伍建设作为头等大事,在寺前、黄镇、南阳河、弥陀四个区建立区游击队,每队二三十人。詹绪保就是弥陀区游击队中队长。

1947年秋天至1948年夏天,是太湖县游击战争最为艰难的时期。国民党白崇禧率33个旅20万人,对大别山实行全面“围剿”,妄图一举歼灭我在大别山的军政力量。针对这种形势,党中央和毛泽东主席做出“再将敌人拖出来,引到预定战场消灭之”的决策。故而皖西军区除了留下少数地方武装和南下干部(60人,坚持到解放战争胜利时只剩下32人)就地坚持斗争外,还留下伤病员要地方安置护理,主力部队则跳出敌人包围圈,陆续运动至淮河以北地区机动歼灭敌人。

詹明求赶忙打开门,詹队长身穿的蓑衣上还不断滴着水珠子,同时进门的7名游击队员赶忙解下詹队长身穿的湿蓑衣,咦,背上还背着一个人哩,游击队员小心翼翼松开绑带……

詹队长语重心长地说:“老霍同志的伤很重,我们把他交给你了!”

詹明求回答道:“放心吧,我一定会安置好!”

“伤员在你家,你要担风险,难处也就更大了!”

“不怕,有饭同吃,有水同喝,有我在就有老霍在!”

“那好,我三五天后再来看看老霍。”……

老霍名叫霍义信,是刘邓大军(晋冀鲁豫野战军,司令员刘伯承、政治委员邓小平)二纵四旅十团战士,在千里挺进大别山征途中,参加河南潢川战役腰部中弹负伤,之后到湖北高山铺战役时伤情恶化,满身长疮,双腿不能动弹,持续高烧,昏迷不醒。刘邓大军跳出敌人包围圈后,老霍便被组织上安排给地方养伤护理。区游击队中队长詹绪保在桐山的密林深处,接收了安置老霍的重任,便立即行动,来到寨下屋找到詹明求。

寨下屋南临黄金岭,北靠王家寨山,毗邻湖北省蕲春县,地域偏僻,山势险峻,偌大的深山老林里仅有三个屋场,二三十人。

詹明求这位忠厚善良、富有正义感的农民,其时30岁,中等身材,黑红脸庞,厚重眉毛。他母亲姓王,70岁,勤快善良,持家有方,和睦乡邻,村民亲切称她“王妈”。詹明求全家六口人,仅有几分山田薄地,入不敷出,瓜菜半年粮,生活很贫苦。

这是黎明前的黑夜!国民党军整编25师(黄百韬部)与48师已经进驻太湖县。国民党组织保安团、行动队、还乡团、猎户队等地方武装,疯狂“清乡”、“清保”、“查户”,实行“五户连坐”制(一户藏共产党人或革命者,五户问罪),大肆捕捉我军政干部、农会干部、积极分子,使太湖县笼罩在白色恐怖之中。

詹明求接受詹队长交给的护理老霍的重任后,心想,将他安置在家中肯定不安全,哪儿是安全的地方呢?

詹明求灵机一动,想起一次自己到王家寨山上挖药材,突然遭遇一场暴风雨,急忙到山洞躲雨。那山洞坐北朝南,在壁立岩石中,周围荆棘芭茅丛生,洞口虽小,里面却有一间房间大,很宽敞,可以遮风挡雨,隐蔽性好。

于是,詹明求走了6里路,把老霍背到王家寨山石洞里。他又带来稻草和被条,让老霍睡得安稳舒适。

寨下屋人世居深山,熟悉药材。就山取药材,再用民间单方治病,已经成为家家户户流传下来的祖业。詹明求便到山上挖来土茯苓,熬成汤,与妈妈一道来到石洞,一汤匙一汤匙喂给老霍喝。詹明求还到山上采摘黄金芦,捣碎后与猪油拌在一起,涂抹在疮伤处。一连坚持半个月,老霍的伤病终于有了好转。

詹队长果然经常来看望老霍,还不时带来了诸如猪肉、豆粑、棉袄等战利品。

寨下屋附近,还有一座名叫季树岩的山,地形陡峭,野猪泛滥,山地谷物常被侵害。山民往往在山林搭建个驱赶野猪的茅棚,谓之“野猪棚”。入夜,山民在野猪棚击鼓敲梆,以驱赶野猪,尽量减少庄稼损失。詹明求在季树岩也建有一个野猪棚,那儿干燥,通风,远比王家寨石洞路近,便于照应。趁老霍的伤势有了一些好转,詹明求便又把老霍转移到季树岩野猪棚,并与老霍在野猪棚一起住了半个月。

国民党军来“清乡”时,老百姓也时刻关注老霍的安危。只要观察到敌人进山,就立即报告,以便詹明求迅速采取防范措施。一次,村民王家英在山上放牛,远远望见敌人进山了,便立即报告詹明求。詹明求镇定地说:“不要怕,来敌不熟悉山形,紧跟我就是了。”说罢,他带着老霍钻密林,穿峡谷,过茅草丛……在深山老林转圈子,叫敌人始终找不到老霍的踪影。

有一次,詹明求把老霍接回家中,洗洗澡,换换衣,吃点热饭热菜,自己则挑山货到镇上去卖,想买回一些食盐。谁知他出门不久,狗狂叫起来,敌人突然又来“清乡”了,王妈送老霍到野猪棚也来不及了。

老霍摸摸怀中皖西军区侦察员送的一颗手榴弹说:“王妈,你快走开。敌人如果查到我,我就和他们拼了。”

王妈一把按下老霍:“孩子,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小癞瓜’(手榴弹)。你听我的话,赶快藏到床下。”

在王妈严肃坚决的目光下,老霍只得钻到床下。原来床下还有一个储藏山芋的洞,老霍就势一滑,钻到里面。王妈则麻利地用木板和杂物挡住床下空隙。

两个“清乡”的敌人凶神恶煞般破门而入:“有人吗?”

“有。”王妈一边做针线活,一边从容回答。

“有‘匪’(对我军人员诬称)吗?”

“没有。”

“藏‘匪’是要获死罪啊!”

“我家紧靠大路边,你说能藏得住吗?”

两个敌人把房间内外扫视了几遍,发现没有任何异样,骂骂咧咧地走了。

1948年春节,詹明求正带老霍走在回家的路上,准备让老霍到家里吃餐团圆饭,突然村子里狗又狂叫起来,敌人又来“清乡”了。詹明求迅速转移方向,向山涧造纸房跑去。寨下屋造纸房位于山脚下的溪水旁,村民生产土纸,卖到山外补贴家用。

进到造纸房后,詹明求迅速拉开火墙烟道口,小声对老霍说:“钻进去,里面能够容纳一个人。”

老霍进去后,詹明求立即用土砖和槎柴封住烟道口。

一个敌人用枪口对准詹明求的胸口,另一个敌人上前给了詹明求一耳光:“干什么的?”

“造土纸!”

“看见两个‘匪’过来没有?”

“没有。”

“搜!”

结果,敌人一无所获,只好把几块石头砸向水池泄气!

敌人走远了,詹明求才让老霍从烟道爬出来。老霍对照水池洗脸时,发现自己变成黑脸包公。两人相视,不觉“噗嗤”一笑!

1948年3月,老霍的身体已经恢复健康。其时,我军在桐山冲一带活动。老霍获得这个消息后,便要去找部队。詹明求才依依不舍与老霍惜别,后得知老霍被分到鄂豫皖五分区警卫连。

1952年,老霍从部队转业到辽宁省阜新矿务局工程处工作。他一直念念不忘詹明求一家的大恩大德,先后写去20封书信,表达深深的感激。1987年7月,老霍获悉詹明求生病,便在侄儿陪同下,千里迢迢赶到安徽省太湖县。革命战争时期结下鱼水深情的两人,40年后再握手,当地干部群众见证了这个感人场面,无不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