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种意是我本族老哥,参加过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是地方武装干部。
1978年春节期间,父亲带着我到兴化城办事。一天下午,父亲事情办好后,领我到种意老哥家玩。
他家住在老县政府西南,胜利剧场东北角。在他家,剧场演出的锣鼓声听得清清楚楚。一进门父亲就喊了起来:“侄少,侄少(因辈分关系,种意老哥的年龄反而比我父亲大20多岁)。”老哥不在家,老嫂在家。老嫂外号“山东佬”(也是老革命),说话确实有山东人的豪气,快言快语大嗓门。她说种意去开会了。
老嫂很热情,先是泡茶给父亲,然后抓了一把水果糖给我。当时,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高级水果糖,感觉太幸福太快乐太突然了!我大声喊了声:“老嫂好!”
老哥家住的是老旧小瓦房,低矮潮湿,屋里的光线也不好。天井里种了很多花花草草,坛坛罐罐的,很有生机,也很整洁。
老嫂和父亲没谈几句,就愤愤不平地大声说:“王珏(陶庄镇革命烈士,区武工队长,1947年在东台被‘还乡团’杀害,时年21岁)是大顾庄潘锡荣杀的,政府饶恕了潘锡荣,只判他几年徒刑。”她的语气和情绪很激动。其实早有结论,潘锡荣没有血债,王珏不是他杀的,他的罪过只是最后参加了反动的“还乡团”组织。他还曾经跟随其堂兄潘楚扬(本名潘锡纯,号楚扬,原国民党东台县副县长)配合共产党领导的“抗联”黄逸峰部一起抗日,立过功!老嫂是记错了,也许是岀于对王珏烈士的深切怀念和她个人对王珏烈士的阶级感情!
老嫂又对我们说:“种意呀,是命大命硬!一次差点被日本鬼子砍了头,两次差点被‘还乡团’杀害,三次都是死里逃生!”
我们在老哥家逗留了近两个小时,老嫂讲的全是老家大顾庄那一带(那儿曾成立过溱潼县,后撤销,一部分划归东台,一部分划归兴化)的革命斗争历史。当时我已上小学五年级,对她讲的东西很感兴趣,至今记忆犹新。老嫂还拉着我的手说:“你长大了也要去当兵,为牺牲的先烈报仇!那帮子坏人还不甘心,蒋匪军还想打过来,你们以后一定要保卫好我们的胜利果实,今天的幸福生活确实是我们无数的战友先烈用鲜血换来的。”我嘴里含着糖,不停地点头。
天快黑了,老哥也没回来。我们要走,老嫂多次挽留我们父子俩在她家吃晚饭。父亲也是老实本分人,婉言谢绝了。老嫂又拿出两张红色的小票,说凭这票晚上可以到胜利剧场看戏。临走时,老嫂还送给我两本旧连环画。事后想,这票可能是剧场赠送给剧场周围居民的,因为剧场每晚演岀到11点多,天天如此,大概是作为扰民的补偿吧;也可能是福利票,因为老哥当时已是县委常委了。
离开了老哥家,我拿着两本连环画,走在父亲前面连蹦带跳,非常开心!父亲和我在街上,每人一碗馄饨就当是晚饭了,然后高高兴兴地到剧场看了一场演岀。那晚上演的是上海歌剧舞剧院编演的歌舞剧 《小刀会》 。
如今,老哥老嫂都已作古,每逢佳节,我都很是怀念他们。今天的中国,也已如他们所愿:时和岁丰,国泰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