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战士”的深情回忆

一个个生死相依的战友，一场场悲壮激烈的战斗，从抗日战火中走出来的“白衣战士”戴振对这些至今铭记在心。他激动地对笔者说，曾经的战火纷飞，在褪去岁月沧桑后，在他心中涌动出的仍是热腾腾的回忆，未曾褪去原本的战争颜色。

参加新四军抗日

戴振，1926年12月26日出生，安徽省无为县土桥镇练溪乡排形村人。他的父亲戴福增是农民，节衣缩食供他在村里读了4年私塾。1938年，戴振进入无为县仁泉小学（抗日名将戴安澜曾为该校题写匾额）。他知道这个机会来之不易，边读书，边放牛、拔草、插秧，晚上坚持在油灯下看书学习。

1942年，新四军7师派抗日宣传队长卢前玉（女）来土桥镇，向乡亲们宣传军民团结、抗日救国的道理，高小毕业、年方16岁的戴振深受感动，决定参加新四军。这年3月，他成为了新四军7师挺进团（58团）1营1连战士，走上革命道路。10月，他又参加了新四军7师青年先锋队，先当勤务兵，后被首长发现有点文化而选入沿江支队卫生队。于是，他得以进入58团医务培训班学习。

难忘医训班培训

戴振对在医训班学习时的情景记忆犹新。那年，他和十几个年龄约13-16岁的小伙伴，被选进医训班。这些青年都上过学，有些文化。医训班教他们简单的生理解剖、常见病的简易诊治与预防、常用药物的使用、连队的保健防疫、战伤的急救等知识。他说：“我们上课时，每个学员都认真记笔记，每天很早起来背课程内容。为了记住骨骼结构，我们就到荒郊野外找被人抛弃的死人遗骨做标本。我们还要为伤员喂饭、倒尿。为了节约医疗物资，在寒冬时节，我们敲开结冰的河面，不顾刺骨的寒冷，把使用过的绷带、纱布或棉花球洗干净，拿回去消毒后再继续使用。”

“为了学到真本事，培训班的老师特地从前线抬来十几名伤员，手把手地给我们指导和示范临床医治。有一次我给伤员换药，端弯盆（又称腰盆，是放器械和敷料的器皿）时不慎手指碰到了弯盆的内边，当即被老师批评。我即刻明白了老师的用意：他是让我一定要重视防止感染、无菌操作。”

“三个月的培训结束了，我们被派往战斗连队担任保健员。在子弹横飞的战场上，我们得快速匍匐前行，去抢救负伤的战友。每次上前线，我都把水壶灌满，却自己从来不喝一口，因为对于伤员来说，一壶水有时简直能救命。寒冬腊月，有时急救伤员，得把伤员的棉衣剪开。为了不让伤员冻着，我就把自己的棉衣给伤员穿上，宁可自己冻着。人民军队中的每一位战士，都凭着对党和人民解放事业的无限忠诚，敢于牺牲自己。这就是我们人民军队无往不胜的重要原因。”

戴振随后被调至沿江支队特务连担任保健员。经过不断历练，他后又担任了沿江支队卫生队卫生员和新四军7师19旅的见习医务员。1945年，他担任19旅（后被编入山东野战军第七纵队）56团1营的医务员。其间，1944年1月，他由沿江支队的方志高、李金泉两位同志介绍，在无为县尖山姥村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第一次见到陈毅

1946年9月，上级从7师抽出56团，由华中野战军13旅旅长皮定均指挥，参加淮阴保卫战。56团在团长王培臣的率领下坚守淮阴城西门。敌人炮火猛烈，把房屋上的瓦片都震得哗哗直响。戴振作为该团1营医务员，不停地救护伤员。56团与国民党军74师一部苦战一天一夜，坚持到次日黄昏，南门被攻破。皮定均下令部队撤至城北的王营镇。

晚上，周围漆黑一团。戴振跟在团部的后面，突然迎面碰上十几位骑马的首长。“你们是哪个部队的？”领头那位首长朝大家喊话。王培臣赶紧回答：“我们是56团，奉皮司令命令撤下来的！”那位首长不容置疑地命令道：“你们马上赶到涟水城下，坚决阻挡住74师来打涟水。”

战士们当即扔掉背包，冒着滂沱大雨，沿北面城下的一条河堤急行，直奔涟水。战后戴振才知道，那晚下命令的，是山东野战军司令员陈毅。作为一名普通医务兵，见到部队最高首长亲自到前线指挥战斗，戴振深受感动。从那一刻起，陈老总的高大形象就树立在他的心中了。

刻骨铭心的记忆

56团又奉命撤退至沭阳县，在六塘河两岸继续与敌74师作战。战斗非常激烈，不少战士牺牲了。令戴振难忘的是，在六塘河南岸小钱庄的激战中，18岁的1营2连保健员童天本因抢救伤员而牺牲。战前，小童曾对2连副指导员说：“如果我牺牲了，请把我的一双新布鞋转送给戴振医务员，并请他写封信转告我远在家乡的父母，说我是在解放全中国的战斗中，为革命献身的。”戴振是童天本的业务指导。小童视死如归的精神，让戴振至今
难忘。

1947年5月，孟良崮战役中，56团奉命阻击国民党军李天霞部整编83师57团。该团全美式装备，号称“天下第一团”，气焰十分嚣张。战斗相当惨烈，敌我均有较大伤亡。戴振在战壕里听到外面有战友痛苦呻吟，赶紧跳出战壕，循声冲过去。他发现两名战士倒在地上，其中一人已牺牲，于是他以最快速度为另一名伤员止血、包扎，准备背他下去。这时，一颗子弹打中了戴振的左大腿，他一下子栽倒在地。战友们见了，赶紧冲过来，把戴振与那名伤员抬了下来。由于送医及时，他的腿保住了，后来被评定为六级伤残。战后戴振得知，全营4个连的卫生员里有两人牺牲、两人重伤。

戴振痊愈后，留在第三野战军警卫旅担任医政干事，接着在警卫旅2团任卫生队副队长。济南战役、淮海战役、渡江战役胜利后，戴振随南下的华东局首脑机关进驻上海，担任华东局机关医务所所长，负责陈毅、饶漱石、曾山等领导和机关干部的卫生保健工作。

后来，戴振先后被任命为上海市新泾区政府卫生科长和上海市卫生局人事科副科长。

戴振于1987年1月离休后，积极参加各项社会公益活动。2008年汶川大地震时，他向党组织缴纳了特殊党费，还向上海红十字会捐款。他积极参加新四军历史研究活动，并为无为“三尖山革命烈士纪念碑”工程、“三水涧希望小学”建设慷慨解囊。他曾赋诗一首：“少小离家打日蒋，征战八年苦亦甜。历经坎坷人生路，为民服务五十春。往事如烟都已过，先烈精神永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