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我国开始了国民经济的大跃进。电是薄弱环节,上海和全国的电都很紧张,时常要停电,对生产和人民生活造成了很大影响。那时,以美国为首的资本主义国家对我国进行经济封锁,以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友邦也很少供应给我国电力设备,国家又缺乏外汇进口电力设备,所以,只能自力更生,依靠本国力量生产电力设备。国内生产火力发电的电力设备厂,主要是扩建的上海电机厂等电力设备老厂。新建的哈尔滨电力设备生产厂主要生产水力发电设备。
刘少奇当时是中共中央副主席、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他很关心电力设备的生产情况,于1958年10月26日到上海电机厂、汽轮机厂、上海电机学校视察指导。市委安排书记处书记、副市长许建国和当时任电机局长的我陪同参观。少奇同志只带了中央政策研究室主任田家英和秘书、警卫,轻车简从。
首先是去上海电机厂。一下车,刘少奇同志不愿到会客室听汇报,而是直奔车间参观。我们和厂党委书记郑重、厂长胡沛然陪同他先到汽轮发电机车间。那时车间正在生产1500千瓦、6000千瓦和 12000千瓦汽轮发电机,并研制世界上首次发明的双水内冷汽轮发电机,定子、转子用空心导线,导线内用水进行冷却,这可使6000千瓦的发电机变为12000千瓦。少奇同志听了介绍非常高兴,很赞许这一重大发明。他看得很仔细,一道道工序看,边看边问,特别对水冷却的定子、转子导线、嵌线看得很认真。他很注意了解质量情况和技术关键,要求厂里在确保质量的前提下多生产一些汽轮发电机,以解决国家急需电力设备的困难。他还看了交流电机、直流电机、设备检修等车间。那天是星期日,许多干部职工仍在车间义务加班。大家看到刘少奇星期天还深入车间巡视,热情地跟大家招呼握手,询问生产情况,都很感动。少奇同志去检修车间看了厂里自制的土设备六米刨床,对大家的才智和自力更生的精神深表赞赏。他听说这是“辅助车间”,就说这名称不好,应叫“先行车间”。
在电机厂视察后,少奇同志没有坐下来休息,就赶到汽轮机厂视察。看了汽轮机的加工和装配试验线,才到会议室休息。他听了厂党委书记龙跃、厂长王佐群的汇报,对我们能自己生产大型成套电力设备表示很高兴,并鼓舞大家要重视质量,生产更多更大的电力设备,改变我国电力紧缺的局面。他说,发电设备不能出事故,质量出了问题,就停电一大片,工厂不能生产,居民生活也成问题。他征求大家对于如何组织好电力设备生产的意见,我们说了原材料供应不上,汽轮发电机和电机的转轴要进口,制约了我们的生产,主辅机配套也有脱节等问题。少奇同志说电力设备生产可搞托拉斯,主辅机在一个托拉斯成套生产,配套问题就好解决了。后来,少奇同志多次提出要改革工业管理体制,说“苏联要学,也可以学资本主义管理企业的经验,特别是垄断性企业可以搞托拉斯、辛迪加,搞多种经营,国家资本主义,列宁不是早就讲过了吗?可以组织全国的专业公司试试看”。
少奇同志还询问了厂里的技术力量和技术人员情况,要厂里重视知识分子政策,调动他们的积极性,发挥他们的作用,并使他们与工人结合起来。他还问起厂里职工业余教育的情况,要求厂里重视培养人才。他还对两个厂都办了业余大学和技工学校表示很高兴。
少奇同志很关心群众生活,问了职工的伙食办得如何。他说闵行的厂区离开市区几十公里,要把职工的生活福利、文化娱乐搞好,职工下班后就有事可做。我们说厂里一星期放一次电影,还办了职工俱乐部,举办各种文娱活动,但还是不能满足职工的要求。这时,少奇同志突然问:闵行几个厂都是重工业,男的多,女的少,这许多男职工的恋爱结婚问题如何解决?那时,厂里的老职工是市区搬来的,都已成家,绝大多数青工是单身汉。我们虽也感到青工婚恋是个问题,但还没有像少奇同志那样感到是很迫切的大问题。我们说,厂里已采取一些组织职工与女职工多的市区纺织、轻工厂联欢、开舞会等办法,使男职工与她们接近交友。但上海的重工业厂与纺织、轻工业厂的厂休日因用电关系而分开日期,所以,要组织在同一休假日联欢,也很困难,只能在法定假日进行。少奇同志说,这不能解决问题,要在闵行办一些轻纺厂才行,市区要疏散,可以搬一些轻、纺厂来。后来,由于种种原因,这个问题始终没有解决。
在汽轮机厂座谈后,少奇同志又赶到上海电机学校参观。他听了校领导的汇报,谈了他考虑的改革教育和劳动制度、实行两种教育制度和两种劳动制度的设想,征求学校意见。他说现在的教育制度是理论脱离实践,需要进行改革。我们办的都是普通中学,高中毕业就争取升大学。但大学能容纳的学生很少,大多数中学生只能去干别的工作,又都要重新学起,这很浪费。他想可以采取两种办法:一是继续办一部分普通高中,毕业后升大学,二是大部分中学可以办成各种职业学校,既学必要的文化知识,又学各种专业知识和技术,毕业后就可以工作。学生还可以半工半读,理论与实践结合,一面学文化科学知识,一面参加实践劳动,学生和学校的负担也可减轻,可多办学校。现在的劳动制度也是只用固定工,这要改变,我们可用一部分固定工,但可多招收亦工亦农和半工半读的合同工。
座谈出来,学生已下课,办公楼门口周围都挤满了学生和职工。大家听说刘少奇来了,都想亲眼见见少奇同志。少奇同志挥手向大家致意,还跟身边的同学握手。这使我和许建国为难了。少奇被人们层层包围得水泄不通,保护少奇同志安全走上汽车已是很困难的事了。我们只好前后左右使出浑身气力,边推边挡,从中挤出一条小路,让少奇同志上车,弄得我们浑身是汗,精疲力尽。
回到瑞金路招待所后,少奇同志刚休息,柯庆施同志来看他了,扼要汇报了上海的情况。接着,在吃晚饭时的闲谈中,少奇同志又提到了闵行职工找爱人的问题。
少奇同志非常重视和关心电机工业。这次视察后,又在1959年2月26日再度到上海电机厂视察,1960年5月25日第三次到上海电机厂视察。第二次视察时我正在北京开会,1960年又转到仪表电讯局任局长,所以,没能再陪他去厂里。
少奇同志还特别重视上海的尖端技术。1964年夏秋之交,我那时已调到机电二局负责搞试制导弹。少奇同志要参观导弹试制工作,但他那时很忙,没有时间下厂,导弹总装厂又远在松江乡下,来回要一天。那时导弹大部分零部件已制造出来,还未总装试验。陈丕显便要求我和局党委书记艾丁在锦江俱乐部布置一个展览会,把零部件和主要材料、配套件拿来展览,供少奇同志参观。那时,陈毅正住在俱乐部休养,他也很想参观。那天下午2时,陈丕显陪同刘少奇、陈毅和王光美来到展览厅。陈丕显介绍了上海导弹基地的基本情况和初步发展规划,我则具体汇报广大科技人员和职工克服重重困难,边学习,边练兵,攻克尖端技术难关的情况。新江厂总工程师赵世愚又讲了导弹和各部件的性能特点、技术难度和试制攻关情况。少奇同志听得很认真细致,时而询问,时而点头,还记下一些重要环节。他对上海导弹基地在一面筹建、一面试制的不长时间里所取得的成绩表示满意,认为发挥上海的科技和工业优势,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搞出我国国防的尖端武器,这条路走对了,我国各行各业都要发扬这种精神。陈老总更是风趣有力地说:“苏联领导人背信弃义,撕毁合同,撤走专家,想以此来卡我们。但我们不怕。毛主席有句名言:‘中国人连死都不怕,还怕困难吗?’今年我们爆炸了一颗原子弹,现在上海的导弹制造也取得了成绩,今后我们还要发展新的尖端技术项目,帝国主义垄断尖端武器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他还说:“你们搞得快,我这外交部长就好当了。”
少奇同志参观展览以后,就到对面锦江饭店小礼堂给局以上主要负责干部作报告。陈毅、陈丕显、艾丁和我也随同去听了报告。少奇同志主要讲了全国“四清”的形势和两种教育制度与两种劳动制度的设想,没有稿子,讲了两个多小时。
晚上,陈丕显和我们又陪刘少奇、陈毅、王光美去锦江对面的上海艺术剧场观看李丽芳等主演的新编现代京剧《海港》。少奇同志称赞《海港》编得好,演得好。
那天,从下午到晚上,少奇同志连续进行三次活动,始终和蔼可亲,精力充沛,仔细了解情况,虚心听取大家意见,研究问题。我们很庆幸党和国家有这样一位领导人。想不到在“文革”中他竟被迫害而死,至今令人痛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