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6期●缅怀篇●

新四军小战士 成长为飞行师长

——记解放一江山岛的轰炸英雄张伟良

作者:刘秉汉 顾双雪

张伟良12岁在上海宝山大场镇家乡参加新四军,战斗中三次负伤。新中国成立初期,他从陆军营职干部调至航校学飞行,毕业后被分配到轰炸师。升任副师长时,他驾机带队多次轰炸一江山岛国民党守军等,协同我陆军登岛解放了浙东蒋军盘踞的岛屿,巩固了国防。在半个多世纪军旅生涯中,他既是战火中成长的陆战功臣,又是驾机破敌阵的空军英雄。

1937年,日本侵略军进攻上海,张伟良一家为躲避鬼子蹂躏,全家逃离家乡,不愿背井离乡的奶奶执意留守旧居。他母亲饱受惊吓与劳累,病故客地。年仅10岁的张伟良无奈,便随父返回已沦陷的家乡。老屋已被烧成灰烬,奶奶在反抗鬼子时被活活砍死。他幼小的心灵中就此种下了国仇家恨,他一再向父亲要求“我也要抗日打鬼子”,为奶奶,为死难的同胞报仇雪恨。

张伟良的叔父是外科医生,在上海开私人诊所,与我党有联系。1938年叔父加入了新四军江南游击队,任部队卫生所长,次年潜回家乡活动。12岁的张伟良,一再要求跟随叔父入伍,经组织批准成为新四军一名小战士,到茅山根据地伤员救护所,当了一名小看护员,1942年春到旅部卫生训练班参加了正式培训。张伟良经半年学习,分配在抗大九分校当卫生员,没多久就参加了学员大队反击国民党顽固派“清剿”的战斗。15岁的张伟良冒着枪林弹雨,穿梭在战壕里抢救伤员,曾以惊人的毅力,把一名大个伤员背到山脚躲进村庄。

战斗结束后,张伟良一再要求下部队参战,回到了老部队16旅46团,在1营营部当卫生员。1943年冬,百余鬼子兵“扫荡”甘岱地区,1营投入了反击,敌抢先占领了制高点,火力密集,我部几次争夺无果。张伟良向营长要求:“我个小,敌人不易发现,我从侧后绕过去,炸掉鬼子的机枪火力点。”营长犹豫片刻后同意。张伟良背着手榴弹,爬过一道道土坎,在几棵小松树下抬头观察地形,突然一颗子弹打穿了他的左胸,便倒下动弹不得,营长叫司号员把他背回来包扎抢救。“报告营长,我没有完成任务。”而营长摸着张伟良的头说“好小子,好样的”,派人把他抬到村里,隐藏在一老乡家养伤,房东老奶奶将他当亲儿子细心照料,还认了干亲。在新四军当卫生所长的叔父与婶母,闻讯前往探望,夸他“像大人一样懂事了”。

伤愈归队时,张伟良坚决要求下连队,直接参加战斗,团部留他在通信班当副班长。一次他翻越深山密林,躲过敌散兵游勇,找回了一个失联的营。1944年春,老红军吴湘咏赴46团任团长,组织上派张伟良当警卫员,每次战斗寸步不离老团长。一次战斗中突然飞来一颗手榴弹,他迅速地扑倒老团长,一同躲过了一劫。同年5月,在天目山反击国民党52师的战斗中,他掩护老团长率突击连三次冲锋陷阵,打掉了敌前沿指挥所,消灭了敌团部。同年8月南渡战斗,他紧随老团长伏击打援,我军生俘伪团长,缴获大量武器装备。1945年8月,溧阳城内日寇拒不向新四军缴械投降,张伟良紧跟老团长化装入城侦察,打完了他在抗战中参加的最后一仗。

抗战结束,张伟良所在部队改称六纵,他从教导团学习后回老单位,在1营3连任副指导员,随大部队驰骋在鲁中、鲁南战场,歼灭国民党军有生力量。

莱芜战役中,张伟良所在3连与敌展开巷战,配合大部队全歼国民党军李仙洲部。孟良崮围歼张灵甫,他与连队一夜奔袭140里,抢先占领垛庄,甩手榴弹、拼刺刀攻下600高地,配合大部队全歼蒋军王牌部队整编74师。

1947年南麻战役,反击国民党整编11师时,张伟良第2次负伤。我46、47团主攻敌中心碉堡阵地马头崮,连日大雨山洪暴发,后续部队被阻,先头部队伤亡很大,3连副指导员张伟良率突击排,巧妙利用地形地物,摸到马头崮崖下搭人梯攀登,张伟良抢先冲上去,不幸小腿中弹,跌入谷底,与牺牲的战友们躺在一起。黑夜里他忍着伤口疼痛,口干得说不出话,他敲打着山石,被搜寻人员发现抬回送进野战医院。伤口被雨水浸泡后溃烂发臭,为伤愈后重上前线,他拒绝截肢,忍着剧烈疼痛,躲进庄稼地清创疗伤,一个多月后拄着拐杖出院,重返3连。

睢杞战役围歼邱清泉兵团。他所在46团1营率先主攻杨拐守敌第17团,连续战斗3天,全营400多人只剩100多人,营领导干部全部伤亡,3个连领导只各剩一名,张伟良率领的3连130多人,只剩他与11名战士。3个连领导一合计,将所剩100多人编成一个加强连,在爆破组掩护下,一鼓作气往里冲,占领了敌炮兵阵地,与增援部队一起,端掉了敌前沿指挥所,活捉敌团长张连臣。部队稍作休整,补充了兵员,他又奉命带队去增援杨桥战斗,与特务营会合打退了敌军的进攻,占领了敌大院,生俘了敌营长。

淮海战役打碾庄,张伟良第3次负伤。在围歼黄伯韬兵团中,张伟良所在46团攻下王家集后,即参与六纵合围敌第100军军部彭庄,他率领的1营3连也参加了主攻,连长带突击排打前阵,张伟良担任连指挥,攻下一线阵地后,敌接连三次反扑,连长与通信员壮烈牺牲,张伟良指挥爆破小组攻克了敌堡,战士们前仆后继,依托残垣断壁,打退敌第6次反扑,全连只剩下18人。张伟良正要换弹夹,10米外的敌军朝他开了枪,打穿了他的右下胸,口袋里两块光洋被击穿,两根肋骨被打断,伤及肝脏,胃也露了出来。经后方医院全力抢救,他才得以死里逃生。伤愈后,他又重返3连。这时黄兵团被歼,1营获纵队通令嘉奖,3连获纵队授予的“智勇善战”锦旗一面,全团3名战斗英雄均出自3连,张伟良荣立二等功。

1949年春,张伟良所在部队编入24军,张伟良任营副教导员,渡江战役后,被通知选调去空军学飞行。体检时发现他胸背腿多处伤疤,被认定不合格,留在空军某油库当库主任。他想到淮海战役中,敌机的轰炸扫射,3连一个排伤亡所剩无几,这回自己一定要学会开飞机,非报这个仇不可,于是向空军首长写信坚决要求学飞行。刘亚楼司令员批示,陆军调来的营以上干部有实战经验,只要身体没有障碍,就要培养他们学飞行,成为空军指挥员。张伟良被长春航校录取。只有小学文化程度的他,学习非常刻苦,三个月就上飞机,苏联顾问亲自带飞。一年后毕业,他被分配在新建的轰炸师,担任飞行大队长,不久又成为该部第一名中国飞行教官。他领导的大队飞九机编队成绩最优,于是被调往参加1952年国庆受阅,立了三等功。

1954年,军委命令华东陆海空军协同作战,解放浙东沿海敌占岛屿。张伟良所在团接受任务后,紧张地进行战前模拟训练。他率一大队第一次出动,去轰炸大陈岛国民党军舰,被敌舰烟幕弹迷惑,没有命中目标,非常难过,首长却给以极大鼓励。参战人员仔细分析战况,总结了教训,在实战演练中增加了分批次分目标、有分有合的轰炸战术科目,并加强了与护航的歼击机合练,上百台发动机在训练空域轰鸣,场面十分壮观!

1955年1月10日,全团正在进行复杂气象条件下轰炸训练,突然接到返航命令。带队的张伟良副师长到指挥所接受任务后,命令全团飞行人员为战机加足油,挂满弹,立即出发去轰炸大陈岛的两艘敌舰。张伟良第一架起飞,28架轰炸机编成战斗队形,在歼击机群的掩护下,低空隐蔽,向目标进发。海面大风呼啸,掀起惊涛骇浪,敌没料到这等恶劣气象我军会出动。经搜索,我机发现三号、五号锚地分别深藏着“中权号”坦克登陆舰与“大和号”驱逐舰。张伟良命令一、二大队跟他一起突击三号锚地,三大队攻击五号锚地,备份目标是敌雷达站、炮阵地、指挥所。敌如梦初醒,岛上、舰上高射炮火猛烈阻拦,我3架战机被击伤,机群沉着保持战斗队形,直扑敌舰。他率一、二大队瞄准“中权号”猛炸,该舰右舷中弹当场起火爆炸,刚运到的百吨弹药,数千桶燃油,一台新式雷达统统报销。他同时指挥三大队炸毁了岛上高炮阵地,“大和号”军舰左舷被炸,拖着浓烟逃走。我28架轰炸机如数返航,安全着陆。此战使国民党军舰再不敢来此海域猖狂活动,为解放浙东沿海岛屿开了个好头。

1955年1月中旬,前线指挥部(以下简称“前指”)决定向一江山岛发起登陆作战,张伟良副师长接受了领队轰炸任务。18日早晨,他率27架轰炸机直飞一江山岛,进行第一波火力支援。飞近目标上空时遭敌高射炮火猛烈阻击,忽感到机身一抖,中、后舱通讯、射击两名主任报告,机身中弹了,但未冒烟。他非常沉着地按协同作战方案,指挥机群瞄准目标猛炸,摧毁了敌指挥所、重要火力点,尤对我登陆部队威胁最大的106炮阵地已是一片火海。

我机群完成任务后,全部安全返航。下午两点,张伟良接命令后再次领队出动,指挥一个大队炸毁了大陈岛炮阵地,自己率两个大队再次轰炸一江山岛负隅顽抗的敌阵地。我强击机群猛烈俯冲扫射,掌握了制空权,直接配合陆军部队登上了一江山岛,全歼守敌1086人。

次日,张伟良又率8架轰炸机,在歼击机掩护下,第三次轰炸了大陈岛残存军事目标。接着又率9架飞机轰炸披山岛、南鹿岛,守敌未作抵抗,弃岛而逃,我军没放一枪,解放了二岛。至此,浙东沿海岛屿全部解放。

年仅27岁的张伟良副师长,多次驾机率队破敌阵,战绩显著,被记一等功。当年3月,他出席了人民空军首届英模大会,在会上作了汇报发言。会后,他受到朱德总司令、粟裕总参谋长的亲切接见。同年9月,张伟良被选送苏联红旗空军学院深造,三年后毕业回国,升任师长、副军长、兰州军区空军司令部副参谋长。 他于1988年7月离休。

2017年2月1日,张伟良在兰州病故。今以此文深表悼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