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7期●故事会●

父亲身上的三处伤疤

作者:顾长华


父亲顾林根,1927年12月出生于原南汇新场的一个贫苦农民家庭,自小吃尽旧社会苦头,饱受“三座大山”压榨,对日本侵略和国民党统治深恶痛绝。

父亲不满14周岁就参加了游击队,1941年7月随部队南渡杭州湾,真正成为新四军浙东纵队四支队的一名抗战小战士。在枪林弹雨之中,父亲于1945年5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先后经历了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直接参加了泰安、鲁南、莱芜、豫东、孟良崮、淮海、渡江、解放上海、朝鲜长津湖等战役战斗,曾任20军60 师第178团连长、营长、参谋长,第179团副团长、团长等职。战斗中的父亲服从命令,听从指挥,机智果断,骁勇善战。父亲立下了不少战功,被团党委评为二级战斗英雄,荣获国家三级战斗英雄称号,被授予中国人民解放军独立自由勋章和三级国旗勋章。1976年7月,父亲以副师职待遇离休回乡。由于积劳成疾,父亲于1998年3月在72岁时走完了他辉煌而无悔的一生。

父亲平日里言语不多,但从我孩提时代起直到我服役、成家立业,父亲多次讲他身上三处伤疤的来历,至今仍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

最明显的一处伤疤在父亲的下颌,长约3.5厘米,宽有半厘米。那是1943年初秋,父亲带领小兵班到根据地外围执行任务,在返回途中行进至山腰小道时,身后不到50米突然出现一队鬼子兵。当时地理位置对我方极为不利,情况非常危险。鬼子兵见是一群半大孩子,于是虚张声势,紧盯在后面指手画脚、大叫大嚷。父亲吩咐大家:不要惊慌,准备好手榴弹。紧接着,父亲一声令下,手榴弹接二连三投向鬼子兵。趁着爆炸声,父亲指挥大家快速向山下转移。不一会鬼子醒过神来,“三八大盖”噼里啪啦枪声大作。但由于我方离主力营地不远,鬼子人数有限,所以他们不敢继续追。在安全地方停顿下来,父亲才发现下颌在流血,后来就留下了这块伤疤。

另一处2至3厘米长的伤疤藏在后脑勺头发茬里,此次受伤富有戏剧性。浙东抗战中,日本投降后,我部奉命北撤。北撤途中我部接连遭到国民党军队围堵、袭击,他们欲置我于死地。在一次敌众我寡的战斗中,一枚炮弹在父亲身后开了花,父亲当场血流如注,昏死过去。父亲一连三天没有苏醒,大家以为他已经“光荣”了,张罗着准备让父亲“入土为安”。此时,卫生队一位原小兵班战友小王匆忙赶来,无论如何要求跟班长见上“最后一面”。谁知道,当小王揭开蒙面哭喊之时,听得父亲还有微弱呻吟声。于是,大家急急忙忙将父亲拉回卫生队。想不到原本战友间的生离死别,却让父亲起死回生。

还有一处伤疤是在父亲右侧小腿上。那是解放战争期间的河南高朵战斗,当时父亲担任排长,任务是攻占敌控制的一个高地。天气很冷,风沙肆虐,一开口就满嘴沙土,连眼睛也睁不开。前一轮冲锋部队失利,我军处于下风。父亲接到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制高点。而后,战士们迎着风沙、冒着枪林弹雨向敌人发起强攻,一排人伤亡惨重,才攻下敌人阵地。就在这场战斗中,父亲右小腿骨被敌子弹打穿,负伤后送战地医院治疗。期间,战地医院遭敌军偷袭。情急之下,父亲抽掉腿上的夹板,顾不得钻心疼痛,独自拄着木棒向野外撤退,好容易挪到十来里外的地方。敌人一直紧追不舍,父亲看到一个柴草堆,灵机一动钻了进去,躲过了敌军。父亲从柴草堆出来,朝着山东根据地方向边乞讨边寻找部队,后经漫长时间的昼伏夜行,终于一瘸一拐来到山东境内。由当地党组织护送,父亲继续在后方医院治疗,伤愈以后又重返杀敌第一线。

至今,父亲离开我们将近二十年了,但他那硬汉子的高大形象永远留在我们心中!